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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如斯,来者生生不息!

——深切怀念50年来先后去世的亲人,我们将继续努力奋斗

 
 
 

日志

 
 

1967年,武斗后的重庆   

2017-08-24 22:29:15|  分类: 古往今来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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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7武斗后的重庆

                        陈仁德

那是196710月,刚刚从武斗战火中平静下来的重庆,迎来了凉爽的秋天,市民们得到了暂时的安宁。我正好在此时来到重庆,目睹了武斗后的种种情景。

我到重庆是去接我的父亲,这事要从当年6月说起。

父亲于6月初带着我的姐姐去重庆访亲,刚住下几天就遭遇了惨烈之极的重庆文革武斗。从最早的石块棒对抗到后来的钢钎长矛拼杀再到后来的坦克大炮轰击,全过程一一经历。先是全市后是全省交通邮电彻底瘫痪,到处是炮火横飞,父亲陷在重庆无法脱身,终日惶恐万分。姐姐独自去了泸州,那里也是武斗重灾区,两派整日厮杀得天昏地暗。我们全家分别在几个地方(哥哥储德在遥远的川西北高原),互相都不知道对方的生死存亡。

在焦急的等待中,有一天,母亲在她工作的忠县烟酒公司办公室里忽然感觉天旋地转,仰面朝天连着座椅向后倾倒,重重地摔倒在地。我得到消息后赶紧跑去,公司的同事已经将她抬到医院里(医院就在马路对面)。我看到母亲脸色发黑,呼吸急促,还没有苏醒。那时我只有15岁,由于姐姐哥哥都不在家,我成了妈妈身边最大的孩子,是家里的男子汉,但我哪有什么应变能力呀,就只知道痴痴地站在一旁看着医生抢救。

母亲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那年她41岁,上有年近八十的奶奶,下有五个儿女,而一家人又分别在不同的地方,各陷战火杳无音信,她怎么能不焦虑万分呢?

母亲慢慢苏醒了,看见我在身边,淡淡地笑了一下,又恢复了焦虑的面容。

这是我记忆中全家亲人分离最久失联最久的岁月。

到了9月,终于传来好消息,武斗结束了,一切都暂时平静下来了。邮局开始重新受理电报业务,差不多是在第一时间,我们收到了父亲发来报平安的电报,大家瞬时就一块石头落了地。同时还收到了另外一些长辈发来的电报,幺叔的电报上排列了一大串名字,都平安度过了恐怖之极的武斗,只有“浩故”。那是说我的表哥李其浩已经故去。后来得知,在泸州医学院工作的其浩表哥无端地死于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流弹。

接下来长江响起了久违的轮船汽笛声,轮船终于恢复通航了当第一艘轮船经过忠县时,岸边挤满了惊喜的人群,这些成年累月看惯了轮船的人们仿佛是第一次看见轮船般的新奇。

于是10月里,我登上了西去的轮船,去重庆接父亲回家。

父亲那时住在嘉陵路39号我二舅家(大致是现在的国宾医院一带,现在叫上清寺路),当我忽然推门而入时,正在伏案写日记他抬起头来将老花眼镜朝上顶了一下,好像在辨认我似的——他完全没想到我会忽然出现。

经历过战争惊骇的父亲清瘦不堪形容枯槁,我的意外出现让他又惊又喜,有点像杜甫《羌村》中所咏“惊定还拭泪……相对如梦寐。”

我从小地方来到大城市,对重庆的一切都巴不得看个够,父亲便带我上街去游览。此时武斗的痕迹处处可见,触目惊心。在嘉陵江大桥上,指头粗的铁栏杆被子弹洞穿的弹孔比比皆是,甚至有一颗子弹头还嵌在里面,用手指可以拨弄。上清寺的街心花园里全是密集的坟墓,簇拥着很多已经破败的花圈,坟墓里埋葬的都是武斗死难者。在六中(恢复为求精中学)大门上,骇然贴着一副杀气腾腾的对联:“犹记嘉陵桥头血,宜将剩勇打李任”。那时六中的红卫兵组织叫“32111战斗团”,是著名的武斗之花,从对联看,应该死伤了一些学生。对联所说的李任,是指西南局第一书记和重庆市委书记任白戈都是中央明确公开点名打倒的“中国赫鲁晓夫的代理人”

父亲一路给我讲他在武斗期间所目睹的惊险场面,接着又走到大田湾体育馆。那里的街心花园也全部是武斗死难者的坟墓,远远就看见惨白的花圈在秋风中抖动

接下来几天,父亲带我走了很多地方。在朝天门长航大楼,我看到高大的圆形柱子上残留着如同水桶般粗的弹洞,显然是被大炮轰击的。在谢家湾,我看到著名的弯弯大楼,已经被炮火轰击得千疮百孔,只剩下摇摇欲坠的残墙,就像电影里的战争废墟。在杨家坪,我看到了柏油马路上深深的坦克履带痕迹,从痕迹的弯弯曲曲可以想见坦克当时为了躲避炮火而左奔右突,有一个地方竟然从街心花园碾了过去。杨家坪所有建筑物全部被炮火击毁,只剩下电影院一幢建筑还比较完整,但墙体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弹洞,每一孔窗口都无一例外地塞着用以避弹的棉絮道路两旁的电杆无一根幸存,全部被炮火击倒横七竖八躺在地有的折断成了几段。无轨电车的电线和其他各种电线互相缠绕,在地上乱成一团无轨电车的电线原来很粗,比平时看到拉在天上的要粗得多。公共车站的站亭都成了木炭,按理说小小的公共车站与所有建筑物都相很远,战火是怎么燃过来的? 

武斗虽然结束了,但是文革仍然在轰轰烈烈地进行中。10月某日,反到底派在大田湾体育场召开了斗争市委书记任白戈等人的十万人大会。那天我和父亲随幺叔从大渡口出发,一路跟随反到底派组织“十八冶红岩战斗团”前往大田湾。在濛濛秋雨中,人们激情高涨,沿途高喊着口号。由于队伍众多,行进中造成堵塞,不得不暂停下来等待疏通。就在暂停的很短时间里,“十八冶红岩战斗团”将大旗挂到路边的行道树上,大旗约2.5米长1.5米宽,上面用黄布贴着“十八冶红岩战斗团”八个大字,闪亮耀眼。因为需要挂到较高的位置,一位工人模样的大汉看见我个子小,就将我举起,让我去树上将大旗套上。我清楚记得,我将旗帜的左上角和右上角分别缠绕打结套在相距两米多的两棵并列的行道树上。过了一阵队伍继续前进,那位大汉又举起我去取下了大旗。

大田湾体育场人人头攒动,高音喇叭响遏行云。我出于好奇,挤进了最靠近主席台的地方。过了一阵子,“打倒刘少奇”、“打倒任白戈”、打倒什么什么的口号声忽然像雷霆般响起,在口号声的声浪中,沿着预留出来的车道开过来一溜敞篷解放碑汽车。第一辆车上站着市委书记任白戈,他的两支手被两个身穿绿军装的汉子从两边反扭过去,肩膀被死死朝前抵住,整个身子被贴在车头上,胸前挂着的黑牌上写着醒目的大字“反革命修正主义份子任白戈”,任白戈三个字被打了大黑叉。在他后面,依次是幸易之、余跃泽、廖苏华等市委官员,每人一辆车,都由两人揪着,胸挂黑牌。据说那天本来还要斗争李井泉的,因为临时有什么原因未果。这是我15岁前见过最大场面的斗争会,我睁大眼睛仔细看着,觉得很开眼界。回到忠县,我经常向别人吹牛,说这次斗争会如何如何了得。

印象最深的是牛角沱的夜晚一个大妈凄厉的呼喊声。

那天晚上大约八九点时,我听见街上传来一阵极其凄厉的声音:“你们一定要放出来哟……你们一定要放出来哟……”凭窗下视,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大妈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李子坝方向走来,走几步便双手撑着拐杖歇一会。父亲告诉我,这个大妈每天晚上都这样呼喊着走到上清寺转盘,又掉头一路呼喊着往回走。事情的原委是,这位大妈相依为命的独生女儿在武斗中莫名其妙被武斗组织持枪抓走,一去就没了下落,很可能被残害了,所以直到武斗结束,还是没有一点点音信。大妈思女心切,精神失常,每天晚上都沿街呼喊:“你们一定要放出来哟……你们一定要放出来哟……”

父亲讲述时,那个大妈还在继续呼喊:“这个事情,山城革命派最清楚,最清楚……你们好狼毒哦,我家里柴缺缺都没得一点了呀。你们好狼毒哦……你们一定要放出来哟……”

听着那个可怜的大妈凄厉的呼喊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回荡,没有任何人理睬她,任凭她孤独地踯躅在茫茫夜色里。

父亲的话没错,此后的每天晚上,我都听见了那撕裂人心的凄厉呼喊声。如今牛角沱的老居民健在者尚多,想必还有很多人记得那个可怜的大妈和那极其凄厉的呼喊声。

不久,姐姐逃难般地辗转泸州、宜宾、乐至、内江等地,经历了许多恐怖场面之后,也回到了重庆,远在川西北高原的哥哥也回来了,我们一家四人相聚重庆,仿佛劫后余生。然后我们回到了老家忠县,与母亲和弟弟妹妹团聚。不由得又想起杜甫《羌村》的句子:“世乱遭飘荡,生还偶然遂。”

 

2017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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