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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王维与陶渊明,似与不似之间   

2016-10-05 20:26:15|  分类: 议论风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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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维与陶渊明,似与不似之间

              陈仁德

 

王维作为唐代的大诗人,具有多方面的成就,他参禅悟理,学庄信道,精通诗、书、画、音乐等。若仅论其在诗歌艺术上的成就,则首举山水诗。他的山水诗有声有色,写意传神,清新淡远,空灵缥缈,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成为万世仰望,可学而不可及的高峰。

之所以取得如此高的成就,除了王维本身是一个天才诗人之外,还得力于他对历代优秀诗人的学习和继承,而前辈诗人中对他影响最大的,则非陶渊明莫属。

我们在王维的作品中,随时可以看见明显的陶渊明的痕迹,或者即使不明显也是若隐若现的陶渊明的影子,甚至他的身世,都有几分和陶渊明相仿佛。

这里要先对两个概念做一点简单的辨析。

陶渊明被尊为古代田园诗的开创者,王维是唐代山水诗的重要代表人物。一个是田园诗,一个是山水诗,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两个不同的诗歌类别。既曰不同,又何以产生联系呢?

田园诗指歌咏田园生活的诗歌,山水诗是指描写山水风景的诗歌。虽然类别不同,实则交集甚多,田园必在山水之中,山水亦有田园在内。陶渊明之田园诗,每多山水,如“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久去山泽游,浪莽林野娱。”王维之山水诗,岂无田园,如《田园乐七首》、《渭川田家》等等。所以我不大赞成将陶渊明和王维分别严格定义为田园诗人和山水诗人,倒是赞成有些人的说法,将二者连在一起,统称山水田园诗人。

王维一定在少年时就熟读过陶渊明的全部作品,得其精髓,通融贯汇,成为自己诗歌艺术的重要培养基。他在诗里多次提到陶渊明。其《偶然作(之四)》“陶潜任天真,其性颇耽酒。……”几乎可以作为对陶渊明一生的评价。他《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 中的名句“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乃是直接从陶渊明“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点化而来。“倚杖柴门外”则容易使人联想起陶渊明的“白日掩荆扉”。他在赋诗送别六舅归返陆浑时,以陶渊明比六舅,“伯舅吏淮泗,卓鲁方喟然。悠哉自不竞,退耕东皋田。条桑腊月下,种杏春风前。酌醴赋归去,共知陶令贤。”他的《桃源行》基本上是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从散文改写为诗歌,是散文的诗化再现。如果不是受到陶渊明的深刻影响,他是不可能洋洋洒洒地写出这篇传世之作的。《桃花源记》和《桃源行》各极其妙,俱臻佳境,允称双璧。前者简练生动朴实无华,后者绚烂多姿风华摇曳,文之所以为文,诗之所以为诗,这是最好的例证。王维和陶渊明的时代相距200多年,而心神相通,如出一辙,堪称异代知音。

在人生经历上,王维也有许多和陶渊明相似的地方。早年,他们都曾希望走“学而优则仕”的道路,在官场上崭露头角。他们都进入了官场,虽然陶渊明只做到县令,王维做到了尚书右丞。他们都在中年就离开官场归隐山林,陶渊明声言“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王维叹息“自顾无长策,空知返旧林。”他们都喜欢琴,只不过陶渊明是无弦琴,“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王维是七弦琴,“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他们都只活到六十出头,到了临终前,都用诗文告别人间,陶渊明先作《自祭文》复作《自挽诗》,谓“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王维“临终之际,以缙在凤翔,忽索笔作别缙书。又与平生亲故作别书数幅,多敦励朋友奉佛修心之旨,舍笔而绝。”

但是王维和陶渊明在某些方面却有着很大的差异。 

陶渊明的仕途很不顺畅,虽然少有“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的大志,却只当过江州祭酒,镇军参军,建威参军等无足轻重的小官,最终当上彭泽县令,月俸仅五斗米,任期仅仅81天就辞官而去。他把仕途生涯称为“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把归隐山林形容为“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王维的仕途比陶渊明顺畅得多。他中进士后即任太乐丞,太乐丞是太常寺一个从八品下的掌管音乐的官员,负责朝廷礼乐事宜,官阶并不高,但却是在中央政府里,而且他作为一个音乐家,不啻如鱼得水。之后他又擢为右拾遗,迁监察御史,后奉命出塞,为凉州河西节度幕判官。节度幕判官是节度使身边掌管文书事务的重臣,其权极重,几乎等于副使。他最后的职务是尚书右丞,所以世称王右丞。尚书右丞是朝廷里掌办六官之仪,纠正省内,弹劾御史的官员,正四品,年俸四百石。 

陶渊明生于东晋末年,卒于南朝初年。其时天下大乱,北方五胡乱华,十六国混战,南方内部四分五裂,且不断和北方交战。在此背景下,陶渊明的活动范围有限。他一生足迹所至未见详细记载,其自述“在昔曾远游,直至东海隅。”但就目前资料所及,他的行踪似乎只在江南一隅。从他的诗作中可见,他所交游之人,只有长沙公(陶延寿),檀道济,周续之,刘遗民等较有身份,其余大多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低级官员,如,羊长史,郭主簿,庞参军,刘柴桑(刘程之),丁柴桑,胡西曹、顾贼曹,殷晋安,周续之,祖企,谢景夷等等。他的社会地位较低,以至于郡太守派出的督邮这样的“乡里小儿”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王维生于盛唐,卒于安史之乱后,那时的中国是大一统。他的行踪几乎遍布当时的大半个中国,他以长安为中心,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去过。包括洛阳,荆州,凉州(今甘肃武威),陈仓,大散关等地方。仅四川一省,他就走过梁州,梓州,果州,夔州,云安,黔中等地,横跨了整个四川盆地。他还到过湖北,河南等地,远胜陶渊明的江南一隅。他的交游之人也都是极有身份之人。年未弱冠,他就结识了岐王(唐玄宗李隆基的弟弟被封岐王,本名李隆范后改李范)和玉真公主(唐玄宗李隆基的妹妹)等皇室宗亲,其后所交皆天下名士,诸如丞相张九龄,河西节度副大使崔希逸,尚书省郎裴迪等,《新唐书》称其“名盛于开元、天宝间,豪英贵人虚左以迎,宁、薛诸王待若师友。”当时活跃在诗坛上的一流诗人,几乎都是他的朋友。即使是反贼安禄山,也对其恭敬有加。可以肯定像督邮那样敢于欺负陶渊明的“乡里小儿”是断然不敢欺负他的。

陶渊明的月俸只有五斗米,年俸累计为60斗,按每十斗为一石,年俸不过6石。而王维年俸400石,约等于陶渊明的66.6倍。这种计算或许不太准确,但至少可以肯定二者的俸禄差距极为悬殊。

同样是归隐山林,陶渊明和王维的生存条件有天壤之别。陶渊明“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连如此简陋寒碜的居所,也不幸毁于火灾,他一度被迫寄宿船上。“正夏长风急,林室顿烧燔。一宅无遗宇,舫舟荫门前。”他力耕谋生,仍然不能温饱,竟至于乞食乡里,“饥来驱我去,不知竟何之? 行行至斯里,叩门拙言辞。”陶渊明名为归隐,实则已沦为体力劳动者。王维归隐的辋川别墅却是另外一番景象。《旧唐书》载:“(王维)得宋之问蓝田别墅,在辋口;辋水周于舍下,别涨竹洲花坞,与道友裴迪浮舟往来,弹琴赋诗,啸咏终日。”“地奇胜,有华子冈、欹湖、竹里馆、柳浪、茱萸沜(畔)、辛夷坞。”王维在这里过的是神仙般的日子,既有品质,又有尊严。

我们来看下面的对比。

陶:“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王:“弹琴复长啸……明月来相照”

陶:“时复墟里人,披草共往来。”

王:“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陶:“夏日常抱饥,寒夜无被眠。”

王:“绿竹含新粉,红莲落故衣。”

陶:“试携子侄辈,披榛步荒墟。”,

王:“请留磐石上,垂钩将已矣。”

陶:“弱年逢家乏,老至更长饥。”

王:“老来惟好静,万事不关心。”

二者差距实在太大,一言以蔽之,陶渊明是在忍受艰辛,王维却是在享受舒适。   

由于二者的官运、地位、交游、待遇等均存在极大差距,导致他们对社会人生的看法也有很大差距。

陶渊明早于王维200余年,当然不可能对王维有什么看法,而王维对陶渊明的看法却是很明确的,他并不认同陶渊明的人生态度。请看他的《偶然作(之四)》

陶潜任天真,其性颇耽酒。

自从弃官来,家贫不能有。

九月九日时,菊花空满手。

中心窃自思,傥有人送否。

白衣携壶觞,果来遗老叟。

且喜得斟酌,安问升与斗。

奋衣野田中,今日嗟无负(一作有)。

兀傲迷东西,蓑笠不能守。

倾倒强行行,酣歌归五柳。

生事不曾问,肯愧家中妇(一作帚)。 

诗题为《偶然作》,其实绝非偶然,乃是久藏于心不吐不快之语。诗中既赞誉了陶渊明的“天真”“兀傲”,却也不乏对陶渊明的批评。他认为,正是过于“天真”“兀傲”,才致使陶渊明“自从弃官来,家贫不能有……蓑笠不能守。”。甚至“生事不曾问,肯愧家中妇”。其中“兀傲迷东西”一句,直言陶渊明是因兀傲而迷失了人生的方向。对于陶渊明所自傲的“不为五斗米折腰”,王维也有自己的看法,他在《与魏居士书》中说近有陶潜,不肯把板屈腰见督邮,解印绶弃官去,后贫。《乞食诗》云:叩门拙言辞’,是屡乞而多惭也。尝一见督邮,安食公田数顷。一惭之不忍,而终身惭乎!此亦人我攻中,忘大守小,不其后之累也。”大意是说,陶渊明因为弃官而致贫,屡次行乞。要是当初不怕羞愧见过督邮,可安食公田数顷”,何至于行乞?一时的羞愧不能忍受,却换来终身的羞愧啊。

 王维很替陶渊明惋惜,他认为陶渊明是逞一时之傲气,却换来了终身的痛苦。而陶渊明在200多年前就预先回答了他。这里有两个例子。

萧统所著《陶渊明传》称:江州刺史檀道济往候之,偃卧,瘠馁有日矣。道济谓曰:‘贤者处世,天下无道则隐,有道则至;今子生文明之世,奈何自苦如此?’对曰:‘潜也何敢望贤,志不及也。’道济馈以粱肉,麾而去之。”此段文字讲述的是,江州刺史檀道济去看望陶渊明,见他景象凄凉,埋怨他不该归隐,意思是劝他重新出仕。他回答“志不及也”。我意此处为谦辞,当可解为“志不在此”。

 如果说陶渊明对檀道济的回答还有些含糊,那么,他在《饮酒(之九)》里对田父的回答就是非常鲜明的了。诗中田父劝他褛褴茅檐下,未足为高栖。一世皆尚同,愿君汩其泥。”他回答说:“纡辔诚可学,违己讵非迷且共欢此饮,吾驾不可回。”这段文字与屈原的《渔父》颇有相似之处,只是渔父变成了田父而已。田父的话大意是“你穿着褛褴衣衫住在茅檐下,也算不上什么隐居。满世界都在同流合污,希望你也混在他们的泥水中。”陶渊明的回答有两句非常重要,一是“违己讵非迷”,二是“吾驾不可回”。表明决不能违背自己的意志,不可能再走回头路。

檀道济和田父登门规劝时,陶渊明一定还有重新出仕的机会,可是他面对诱惑毫不动心,坚决不改初衷。可见他之归隐并非逞一时之傲气,而是深思熟虑之举。对此他一直到死都未曾有过一点后悔,他的《自祭文》说:“识运知命,畴能罔眷。余今斯化,可以无恨。”如果说有恨的话,只是恨酒没有喝够,其《自挽诗(其一)》曰:“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

 王维对陶渊明的惋惜,陶渊明早就在檀道济和田父面前回答过了。其中的违己讵非迷”仿佛就是为回答王维的“兀傲迷东西”而预备的。

 久居中央政府的王维和栖身江南小邑的陶渊明,虽然最后都归隐山林,其实大不相同。用现在的说法,王维是既得利益者,陶渊明是官场失意者。王维清高可敬,陶渊明率真可爱。王维“中央文件”看得多,更理智;陶渊明民间疾苦看得多,更性情。王维珍视生命的过程和精神的品位,陶渊明看重信念的坚守和人格的完善。像王维那样的人,历史上有很多很多;像陶渊明那样的人,千古一人而已。如此等等,都缘于人的社会存在不同,价值取向不同,都有其合理性,不存在谁是谁非。如果把两人换位,让陶渊明担任尚书右丞,年俸400石,日日与王公巨卿交游,可能就不会辞官。反之,让王维担任彭泽县令,月俸五斗米,还要向乡里小儿折腰,可能也早就不能容忍了。

   

                              2016104日 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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