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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吳順龍的噩夢人生  

2010-10-10 16:02:32|  分类: 古往今来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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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順龍的噩夢人生

——访“忠县城关民中反革命集团首犯”吴顺龙

 

201010月 重庆

 

 

 

 

 

  

§我为什么要寻访吴顺龙

§我们的手握在一起

§学校忽然宣布开除他的学籍

§那些让他倒霉一辈子的信

§李向民要枪杀革命教师?

§一个美丽少女引出的纠葛

§两个手握长枪的人押着一个老妇人走出来

§铮亮的手铐铐住了吴顺龙的双手

§这一瞬间,他傻了眼

§龚甫的嘴巴大大张着,鼻孔却没有了气

§他发现了牢房里的一个秘密

§我以为马上就要枪毙我

§妈妈沿着弯弯曲曲的山坡小道走过来

§骇人听闻的十大罪状

§陈治权发出声声惨叫

§看守冲到船栏向水中开枪,一时枪声大作

§崇山峻岭之中关押着近万名劳改犯

§瞬间就把两吨重的矿车足足冲出两三百米

§蒋经国的司机就被关在硫磺厂里

§四面都架起了枪,所有路口全部封锁了

§只可惜了这个黄埔6期的职业军人

 

 

 

吴顺龙的噩梦人生

——访“忠县城关民中反革命集团首犯”吴顺龙

 

§我为什么要寻访吴顺龙

我决定去成都寻访吴顺龙并把他的人生经历写下来,是源于四十五年前的一次深刻记忆。

1965年秋天,我进入忠县城关民办中学,成为68级乙班的初中学生。开学第一天,三个班的新生集中在礼堂里举行开学典礼。这是一次让人终身难忘的开学典礼,我们静静地坐着,头仰望着前方,准备聆听校长汪正洪先生的讲话,可是走上主席台的汪校长却没讲什么,只是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用冷峻的目光反复扫视全场,然后简单地说了一句:“下面宣读‘忠县城关民中反革命集团判决书’”,他的话音刚落地,一个脸色苍白身形瘦削的男子便握着一叠纸走上来——后来我们知道,这个男子是刚到民中工作的青年老师孙泽普。

孙泽普老师清了清嗓子,用极其威严的声音宣读:“忠县人民法院判决书-----以吴顺龙陈治权为首的忠县城关民中反革命集团------反对勤工俭学,进而率领匪徒,在学校球场聚集反动示威,疯狂叫嚣‘我们要读书、我们要吃饭’等语,企图搞垮学校----上述、吴陈二犯为首组织反革命集团,大肆进行反革命破坏活动,罪行严重,情节恶劣,手段阴险毒辣。本院为了进一步巩固人民民主专政,保卫社会主义建设事业顺利进行,判处吴犯顺龙有期徒刑拾伍年,陈犯治权有期徒刑捌年----

孙泽普老师宣读的是1959年的一份判决书,自1959年以后,宣读判决书已经成为民中历届新生入学的必修课,成为开学典礼的保留节目。孙老师一字一顿,声色俱厉,不时透出鹰一样的目光,令我们感到十分恐惧,心里战战兢兢。全场鸦雀无声,出奇的安静,只有“判决书”的声音回响在头顶。

我们中学的开学典礼就是这样进行的,这可能是天下少有的中学开学典礼,入学第一天学校不是教导我们如何读书上进,而是严厉地教训我们不要当反革命,要我们知道,就在这片校园里,曾经有过一个骇人听闻“反革命集团”,我们必须老老实实规规矩矩,不得轻举妄动,否则,吴顺龙就是前车之鉴。这犹如在我们头顶上高高地悬挂起一柄寒光闪闪的达摩克利兹之剑,剑锋随时对准我们,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掉下来,更不知道会掉到谁的头上,我们的一切,都笼罩在剑锋投下的恐怖阴影中,谁也别想走出这个无形的巨大的阴影。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城关民中反革命集团”这个可怕的名称,也是第一次听到吴顺龙的名字,那年我13岁。

稍长,又听过父亲多次讲述,他当年参加了在忠县西山公园召开的声势浩大的“严惩以吴顺龙、陈治权为首的反革命集团大会”,那是1959108日,西山公园的坝子里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县属各机关单位学校工厂都的人都被通知到了现场,开始并不知道是一个什么大会,大会主席团上方的会标被黑布遮挡着,等到宣布大会开始时,才将黑布忽然扯开,露出里面的大字——“严惩以吴顺龙、陈治权为首的反革命集团大会”。父亲在西山公园参加过无数次严惩反革命的大会,他对即将发生什么并不会惊奇,但是,这次他却惊奇了,因为,当公安局长孙和厉声宣布:“将吴顺龙、陈治权为首的反革命犯押上来时”,他根本没看到有什么人被押上来,全场的人都踮起脚,想看这些反革命犯是什么模样。原来被押上来的反革命犯全是些小孩子,以至会场里的人除非踮起脚尖根本看不到这些反革命犯的影子。

我爷爷那天也参加了大会,他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108日(初七)星期四,晴。上午西山公园开公审大会,公审反革命分子八人,其中民办中学的学生占多数。十二钟散会----”,次日,他又在日记中写道:“---中午回家随群众开会,讨论昨日公审的反动分子八人,应如何认识---”。在当时,爷爷不可能在日记中详细记载,更不可能稍有议论,但是,透过日记依然可以看出,所谓的反革命集团,其成员多是中学生。既然是中学生,能有多大年龄呢,当局竟然对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治以大罪,而且第二天还要在各街道召开群众大会深入讨论。

我在民中的时间不长,就在入学的次年,“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爆发了,汪校长被学生们反复斗争,押到山坡上假枪毙,后来被踢破下身,学校彻底垮台,我从此失学,辗转社会底层,苦不堪言。但是,短暂的民中生活,却让我永远记住了“民中反革命集团”,记住了“匪首”吴顺龙。

很多年后,人们慢慢淡忘了那些如烟往事,没有多少人提起甚至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民中反革命集团这个当时的惊天大案,一些当事人已经过早地离开人世,而我却越来越记挂起这件与我并不相干的事情,我觉得这在我国的司法史上是一起不能遗忘的值得深刻反省的案件,其沉痛教训,足以让后来的人们引以为戒。我发愿有朝一日一定要把这起案件写出来,这种愿望就像巨大的包袱一直沉重地压着我,我经常在深夜里莫名其妙的就想到“民中反革命集团”。

2010312日,我终于踏上寻访吴顺龙之路,我来到了成都,因为“民中反革命集团”的“匪首”吴顺龙定居在成都----

 

§我们的手握在一起

远远的,他犹豫着向我走过来。

他就是那个反革命集团的首犯吴顺龙吗?我拿出手机再一次拨出他的电话号码,我看见他立即掏出手机接听。没错,就是他了。

昨天我电话约他今天在成都二环路蜀汉路口西区医院门前见面,向他了解一些当年的事情,他满口答应了。在我心目中,他是一个有着几分神秘色彩的人物,52年前,当他还是一个14岁的孩子时,就被打成“忠县民中反革命集团”的首犯,判刑15年。他的名字在那个时代如同妖魔鬼怪,而当真实的他迎面向我慢慢走来时,我才发现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身材偏矮,脸部瘦削,下巴略尖,皮肤黝黑。我不能想象当年的他,体重不到40公斤,身高不到1.4米的一个小孩子,居然是一个“有组织有纲领有宣言”的反革命吴顺龙接受笔者采访,侃侃而谈    集团的“匪首”,其罪名有十项之多,其中包括“组织反革命暴动”“组织谋杀革命教师”等耸人听闻的大罪。我更不能想象,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怎么会动用强大的专政力量去对付那些少不更事稚气未脱发育不全的小伙子,直到把他们一个个投进监狱或者付诸管制而后快。

我迎上去,向他伸出手,我们的手握在一起。

“吴大哥,我是陈仁德”。我是考虑了很久才决定这样称呼他的,称呼时下的“先生”“老师”都觉得不妥。

这时我近距离地看清楚了他的面容,黝黑的脸上已经密布皱纹,眼神略显暗淡,只是在对视时才会忽然透出光芒来,这是一种不易察觉到的机警的目光,显然与他十五年的牢狱生活有关。

“哦,陈老师,你好”。他叫我陈老师?

“我们找个地方谈吧”,他带着我绕过一个弯子,来到一个比较僻静的茶楼,抬头看去,招牌上大书“圣杰茶楼”四字。

我感觉有点像在秘密接头,要是在当年,无疑就是反革命活动了,好在那个时代已经过去,该进棺材的都已经进了棺材,哪怕棺材是用上等水晶做的。

成都的三月,艳阳高照,暖风吹拂,正是锦江春色来天地的时候。我们在二楼临窗的一个小圆桌旁落座,透过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见街头已经长出绿叶的行道树和树下来来往往的人流。

茶楼里静悄悄的,只有在另外一个角落才有两个茶客,这正是我们谈话的好地方。

 

   §学校忽然宣布开除他的学籍                    

忠县城西大江之滨,群山迤逦起伏,竹树苍翠葱茏,绿荫之中有一个依山而建的古老庭园,里面朱楼玉阶长廊石径幽静雅致,这是明朝末年县人为纪念曾经在忠州任过刺史的唐 代大诗人白居易而建造的祠堂,人称“白公祠”。据成书于民国年间的《忠县志》载:    

忠县白公祠大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            祠为明崇祯三年知州马易从创修,时寡妇文孙氏将田产之一半充军饷,另一半捐助于白公祠之修建。清道光二十年知州薛济清嫌其规模狭小,又筹资命黄冈旅忠贾人李某督工,仿江州白公祠式改建之,自是较昔崇闳,殿阁厅楼木刻联语及四壁题咏甚伙,琳琅满目,美不胜收。经过200多年风雨,到了二十世纪中叶,白公祠已经比较破败,殿宇荒废,楼堂倾斜。1957年,忠县鉴于许多孩子小学毕业后不能升入中学的实际情况,在这里创办了城关民办中学。办学的初衷当然是很好的,孩子们能够在大诗人白居易的祠堂里读书,应该是一件很有诗意的事。那时没有任何人想到,民中创办后的惊人之举,竟是“培养”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反革命集团”,大诗人白居易的祠堂成了锻炼冤狱的地方。

就在民中创办的当年9月,13岁的吴顺龙作为第一批学生考入了初60级甲班,他那时身高仅1.3米,体重60来斤,他人生的噩梦就此开始。

刚创办的民中经费非常紧张,创收成为当务之急,学校以勤工俭学为名,成立了搬运组、铁工组、农业组、饲养组等,学生们每天上午上课,下午做工,有时甚至全天做工。

搬运组的学生负责从河坝背煤炭送到饲养场,或者挑火砖到兴建中的造纸厂

铁工组的学生专门打铁,大的东西打不了,就打小件,比如锄头卡子什么的,或者做油灯,那时忠县还没有电灯,照明都是油灯。“我就是做油灯的,用白铁做”吴顺龙说。

农业组的学生就到双石桥(现在的忠州镇漕溪村)去做农活,挖红苕什么的,吴顺龙说:“有一次,晚上还在山上,一片漆黑,向三(同学)看不见路,还是我们打着亮壳去接他。亮壳现在已经绝迹了,其实就是灯笼的一种,晚上用来照路的”。

饲养组的学生养猪放羊,吴顺龙也放过羊。

学校什么都让学生干,就是不让学生好好读书,这也是那个时代的特色。

劳动强度大,没有任何安全保障,伙食一律自理,所有劳动收入一律归学校,学生们又苦又累却没有一分钱报酬,久而久之当然不高兴,吴顺龙就不想再读书了,说:“我们是来读书的,又不是来劳动的”。

第二学期,比勤工俭学更劳累的大炼钢铁运动开始了,全社会所有工作都停下来投入炼铁,一切为炼铁服务。学校里成立了水泥组,“你知道什么是水泥组吗,就是生产水泥的小组。学生怎么会生产水泥呢?既没有机器设备,又不懂生产技术,嘿,简单得很,就是到十多里外的刘家沟背回石灰石,丢到碓窝里用碓棒冲,冲烂后筛出来就是水泥,就可以送到炼铁工地上去修高炉了”。吴顺龙双手握起玻璃茶杯上下往复了几次:“就这样,握住碓棒,冲”。

徒步跋涉十多里山路运回石灰石,再用手工把坚硬的石灰石冲成粉末,未成年的小孩子显然是难以胜任的,何况,伙食也很差,那时学校里是陈元直管总务,李和元当炊事员,每到吃饭的时候,早已饿坏了的学生们站在食堂外等待着开饭,食堂有时误点不能按时开饭,同学们等不及了,就用筷子把饭碗敲得叮叮当当响,性子急的就喊“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吃饭”。一些同学还敲着饭碗在食堂旁的球场上追逐打闹。终于开饭了,同学们一拥而上,每人一个“罐罐饭”,10个学生围成一圈,将一盆青菜汤团团围住,由一个同学执勺均分。劳累不堪的孩子们几分钟就把饭菜吃得精光。

到了高炉点火后,守在炉前拉风箱的孩子们就更加辛苦,从晚上要拉到天亮。那种风箱也是旷古未闻的超大型风箱,要在如今,一定可以申报吉尼斯世界记录了,风箱足有两米长,就像一口大棺材,与风箱呈丁字形相交的拉柄也近两米,要左右各三共六个人站成一排合力使劲才拉得动。两米长的风箱,要求六个人一起向前跑两米,再一起后退两米,才能完成一次动作,就这样反复不停前跑后退,才能保证炉膛里的整支整支的大树熊熊燃烧,才能保证炼出钢铁来超英赶美。如此巨大的劳动量,就是成年人也受不了,何况是小孩子?

吴顺龙又想到了退学,可是,还没有等到他主动退学,一天,学校忽然宣布开除他的学籍,同时还有一个叫丁德夫的同学被停学。

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吴顺龙心里早就有怨气,一次吃饭时,他觉得分菜的同学不公正,自己分得的菜太少了,就和那同学争吵,那同学也不示弱,最后双方都出手打了起来。同学少年,偶而碰碰磕嗑打打闹闹,本来也在常理之中,过后也没有谁当回事,可是却被一个老师记下了。

学校里有一个破破烂烂的球场,吴顺龙和一些同学想打球,可是学校不给他们球,理由是他们不是球队的人,吴顺龙就不高兴。他们班有个叫刘大英的女同学父亲是皮匠,找了个球到学校来,学校还是不准他们打球,这下吴顺龙就火了,你不给球我们自己带球来,还不让我们打,说不过去吧,就去争球场,结果又打架了。这也被一个老师记下了。

这个老师叫潘学新,是吴顺龙所在初60级甲班的班主任。

那时潘学新还年轻,刚谈恋爱,晚上和女友去学校旁边的竹林里散步。吴顺龙是个不醒事的孩子,觉得好奇,就和几个同学蹑手蹑脚地去竹林里偷看,不小心电筒照到了潘学新脸上,潘学新顿时勃然大怒。现在,吴顺龙打架了,那就开除吧。

吴顺龙就这样被开除了。

那个叫丁德夫的同学又是为什么被停学呢?说来更好笑。

学生寝室那时没有厕所,晚上必须到外面去方便。丁德夫可能从小有起夜的习惯,就从家里带来一个夜壶,晚上就不用外出方便了。可是,不久他发现属于个人专用的夜壶经常被另外的同学尿满了,他半夜需要方便时已经不能使用。为此,他就想了一个办法,用一根长绳把夜壶系紧,挂在寝室窗口外,需要时再拉上来。他忘记了,窗口下面就是潘学新的寝室,一个臭臭的夜壶挂在潘学新的窗口上面,有时还要洒出来一些,潘学新怎么受得了。更意想不到的是,另外的同学很快就掌握了从窗口拉夜壶的技术,依然使用如故。丁德夫没有办法,就把夜壶转移到了靠墙的一个树洞里,这下同学们干脆就把夜壶砸破,大家都用不成。丁德夫气得受不了,就和同学打起架来。潘学新对夜壶悬顶之辱本来就不高兴,这下就借故将丁德夫停学了。

说到夜壶的故事时,吴顺龙哈哈哈大笑,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吴顺龙被开除后,他父母想方设法找到居委会,居委会又找到文教科(后改文教局),好歹让他复学了,但学校只同意作为附读生,而且要降一级,吴顺龙觉得很窝囊,心里憋着难受,仅仅三月后就不辞而别,这以后他的学生生涯就永远结束了。然而,就是此前在民中的短短一年,已经注定了他将坠入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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