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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如斯,来者生生不息!

——深切怀念50年来先后去世的亲人,我们将继续努力奋斗

 
 
 

日志

 
 

在老宅的断壁残墙前  

2009-11-24 13:08:28|  分类: 家族沧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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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老宅的断壁残墙前在老宅的断壁残墙前 - 虞廷 - 云气轩在老宅的断壁残墙前 - 虞廷 - 云气轩在老宅的断壁残墙前 - 虞廷 - 云气轩

老宅的门前已经是所谓的平湖了,长江从本月起涨至171米,水位离老宅大门的垂直距离只剩下最后几米,水平距离也不过四五十米了,从大门到江边只隔着横亘其中的正在修建的滨江大道。每天都有一些中老年人徘徊在这一带,他们的目光在岸上那些仅存的残破不堪的老屋间久久地停留,一些拄着拐杖的老人会自言自语的反复念叨:“哦,这是蒋家院子-----这里原来是城隍庙-----这里是陈家院子-----”他们那模样,像是在和一个即将逝去的时代依依告别,又像是在凭吊一段被人们遗忘殆尽的古老的文化遗址。日新月异的城市改造,以一种不容商量亦不可阻挡的气势,摧朽拉枯般的吞噬这座有着2000多年历史的古城的最后残留,所有古旧建筑都无可奈何地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虽然大家都知道现代化的崭新城市的崛起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情,但是,人们对旧居却有着千丝万缕般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结,因为,在那些残破不堪的老屋里,曾经有着许多感人的亲情,有着许多铭心刻骨的人生片段,有着许多的悲欢离合,而那些早已溶入生命记忆的点点滴滴,不是现代化三个字可以说得清楚的。

我独自站在老宅门前,心里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思绪,不知是感伤,是惆怅,还是惶惑。老宅曾经巍峨壮丽的大院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岌岌可危的断壁残墙,历尽沧桑剥落殆尽的暗灰色粉墙上有人用红笔写着“D级危房,严禁靠近”,但是每天从早到晚依然有许多人从容的从危房旁走过,由于路段已经被破坏,危房前有一段路只剩下不到两尺宽,路人想不靠近危房都不行。在老宅的断壁残墙前 - 虞廷 - 云气轩

仰望高大的石门枋,仔细审视那些非常熟悉而又近乎陌生的细节,就像在看一本发黄的古书的封面。高高的门额上,近两米长的石匾已经完全模糊,但我能清楚的从上面读出“春华秋实”四个大字来,那就是这本古书的书名了。是的,就是这四个大字,这是当年我们陈家大院的代称,城里的人都叫我们这里“春华秋实”,不知是清代的哪位先辈手书的四个楷体大字镌刻在这里,笔力遒劲气势挺拔,1966年的红羊之劫,这四个字被疯狂的利斧铲得一干二净,门额下方的花卉石雕也被錾子一一凿去,虽然过去了43年,錾子的纹路还清晰可见,那时,年仅14岁的我就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眼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在老宅的断壁残墙前 - 虞廷 - 云气轩在老宅的断壁残墙前 - 虞廷 - 云气轩

就在这个大院里,我的曾祖虔安公——一个忠实敦厚的老秀才写下了大量的诗文,他的诗文具有相当的水平,现在我们还能读到他那些脍炙人口的诗句:“太息中原万派波,星霜驰逐易蹉跎。田间夥计骞鸿鹄,马上雄威喷鬼魔。沧海横流鱼鳖祸,绿林随处虎狼多。吾生不幸膺时变,痛哭乾坤唤奈何。(《庚申和李峙青感世八首之一》)”。他去世时,送葬的队伍挤满了半个县城的街道;我的爷爷德甫公继承父志并发扬光大,成为一方大儒,他不光写作了大量诗文,而且在抗战的炮火中呕心沥血编撰了90万字的《忠县志》,为后世留下了极其珍贵的历史文献,但是我爷爷去世时却没有曾祖那样风光,他死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的大饥荒,身后非常凄凉,连尸骨都被抛到荒野上,去年冬天,他的遗著《忠县志》在尘封63年后终于出版,算是对他在天之灵的最大告慰;我的父亲懋智公是四年前去世的,他活了九十岁,留给了这个世界足足七十年的日记和大量的文史著作以及20多万字的回忆录。

眼前闪过一个个已故的长辈,那都是曾经非常鲜活的面孔。

二爷爷润甫公,生性乐观旷达,喜游乐,且心灵手巧,亲手做的“鲶鱼风筝”三尺多长,两只眼睛会骨碌碌地转,民国初年他去重庆购回电影机创办了忠县第一家电影公司,让地处峡江的县人第一次看到了电影,此事情载于《忠县文化志》,绝非虚拟。二爷爷70岁那年,公共食堂办进了我们大院,大灶就砌在他家,那时饥饿笼罩着神州赤县,到处都是饿殍,二爷爷饥饿难当,趁人不注意在地上检了一个生红苕,不料被人发现,当即捆绑下狱,第二天就死在狱中,至今尸骨下落不明。

八爷爷言甫公,老来眼睛近盲,戴着眼镜再叠一个放大镜才能凑近看书,任何一个手里拿着公文夹的人影从他面前晃过都会让他心惊肉跳,他会以为是工作组搞材料的人来了,此前他曾经多次被搞材料的人逼他交代所谓历史问题。他虽然不如爷爷的学问,却也满腹文章,可以背诵大量的经典,像整本的《西厢记》,他在70岁以后依然能够流利的背诵完,而且满不在乎的说:“才十几本(卷)嘛”。他死于七十年代,临死前不久曾经问我:“乡下能买到白糖吗?很多年没吃了-----”,可惜我还没买到白糖他就在一个寒冷的夜晚去世了。

幺爷爷霖甫公,幽默机智风趣诙谐,书法极佳,早年幺奶奶去世后就单身一人,看透人生,红尘万物,皆付一笑,日间与三五遗老品茶叙旧乐在其中,死前自撰挽联曰:“无功不受禄,有女何云孤”。

当爷爷和他的几个弟弟都健在时,虽然日子已经过得很苦了,可是他们的精神生活却很充实,月白风清之夜,他们会在那棵亭亭如盖的桂花树下就着一杯粗茶津津有味地吟诗做对,爷爷晚年的日记中留有多处记载,如“拟哭激伸七律一首”“拟重九诗二首”“拟自述诗二首”等,他们还经常做一钟古老的叫做“诗钟”的文字游戏,如“和弟作诗钟以遣兴,题为天老二字,蜂腰格”“午后又同弟作诗钟,题为地知二字,凫颈格”。这种不需要任何成本的游戏方式,却有着极高的品位,在爷爷以后的时代,已经没有人能够享受这种高雅的乐趣了。

上世纪二十年代,爷爷出任开县县长,因为不忍荼毒百姓挂冠而去,杨森愤而将在其手下任军需官的八爷爷关进监狱抵罪,为了救八爷爷出狱,我家花了一万元银元的赎金,一万银元是个很大的数字,我父亲当时还是个几岁的孩子,但是他清楚的记得,家里的长辈们把银元一叠叠整齐的堆码在大书案上清点时的情景,一万块银元一起放出的眩目的光辉以及相互碰撞时发出的清脆的声音,是那么的动人心弦。

三十年代,一个叫罗行之的土匪强行将团部设在我家大院,在这里,他草菅人命为非作歹,院内的桂花树,曾经被他用来吊打那些惨遭勒索的县人。奇怪的是,他对我爷爷却非常尊敬,还附庸风雅向我爷爷请教学问。但我爷爷却是非分明,几年后在编撰《忠县志》时义正词严地记下了罗行之的种种劣迹,将其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四十年代初,日寇轰炸忠县,炸弹扔在大院后面,震塌了半个院落。

五十年代末,作为共产主义象征的公共食堂办在了大院里,院子里的梧桐树皮被剥光做了代食品,大院里活脱脱一个饥民集中营,不断有人饿死,公共食堂的会计陈忠玉因为贪污侵吞粮食被判刑劳改,我爷爷、二爷爷、四伯、六叔、三姐、九弟等就是在那时相继死去的。

大院从五十年代开始被蚕食,一些外姓住了进来,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随意改变着这个美丽的庭院,毁掉那些珍贵的花木包括那株要两人才能合抱的桂花树,在做这些时,他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们在院子的绿地上搭棚建屋,完全改变了大院的格局,而我们家里没有一个人敢轻轻的哼一声。

我父亲是县财政局总会计,他从共产党进城的第一天起就兢兢业业谨小慎微的为政府工作,他为新政权培养了大量的基层财会干部,财政局里没有比他业务更资深的人,可是他总是受到各种打击,理由是他曾经在1949年前也做过财务工作,在他刚满50岁时,就被“动员”退休了。

六十年代,大院遭到空前破坏,屋梁上的飞檐被一一砸掉,连悬在空中的每一片瓦当都被敲得粉碎,那时这些破坏有一个很革命的名字——“破四旧”。

七十年代,县体委一个姓郭的年轻教练经常出入我家大院,来向我父亲请教县上开展象棋活动的种种事项,因为我父亲是县棋类协会的秘书长和总裁判,县上的棋类赛事都是父亲主持。那位年轻教练彬彬有礼,举止得体,我父亲在赛场棋桌上对着话筒喊:“炮八平五”,那教练就举起长长的竹棍去赛场边竖起的大棋盘上移动一颗棋子。后来那位年轻的教练进入了政界,官越做越大,现在已经是北京市市长,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他成功地担任了执行主席。

历史有时很会开玩笑,父亲在财政局总是受打击,可是若干年后,他最小的儿子——我弟弟却成了财政局的局长,局机关就在我们大院附近,财政局的员工每天上下班都必须从我们家门前经过,那些当年对父亲十分冷漠甚至仇视的人,忽然变得谦恭起来,路过我们家门时都亲切致意,而父亲也喜欢搬一把椅子坐在门前,像检阅部队一样看着那些人依次从面前笑容满面的走过。父亲的心境未必高尚,但绝对是可以理解的。

发生在大院里的百年沧桑故事实在是太多,面对着寒风中的断壁残墙,我不禁百感纷来,那每一块灰扑扑的砖块,仿佛都是一页页的书;每一片黑幽幽的瓦片,仿佛都藏着一个个的故事;每一点湿漉漉的青苔,仿佛都埋着一缕缕的梦幻,庭院已经不复存在,最后的断壁残墙间满是苍凉和凝重,时光在不经意间,从屋檐下,从墙角里,从窗缝边,从青石梯上慢慢流逝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在这里演绎了自己的精彩人生。就在去年,就在老宅旁边我们新建的楼房里,我的孙女出世了,我写这篇短文时,她正用稚嫩的声音在身边一声声喊着“爷爷”,她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她出生的时代,与我们当年已不可同日而语,社会已经大大进步了,相信她不会再遭遇饥饿、歧视和动乱。在她成年后,老宅的断壁残墙肯定不会再留下任何痕迹,她知不知道曾经发生在大院里的一切,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否在新的时代里书写自己的精彩人生,以告慰自己的列祖列宗。

逝者如斯夫,而来者却生生不息,对未来,我寄予希望,充满希望。

 

                                                      2009年11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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