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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如斯,来者生生不息!

——深切怀念50年来先后去世的亲人,我们将继续努力奋斗

 
 
 

日志

 
 

睡在地板上的白发老人  

2008-03-05 13:02:3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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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在地板上的白发老人

“去,把一号屋的夜壶倒了,把灯罩子擦出来”,坐在柜台里面的那个肥胖的女人对着他大声说。

他应声从长凳上站起来,默默的向楼上的一号屋走去……他背有些驼了,步子比较迟钝,上了几步楼梯就开始从喉咙发出“喝喝”的喘息声来,大约是有气管炎之类的病吧。

一会儿,他提着夜壶从楼上缓缓走下来了。

他的脑袋长得很特别,恰像把一个冬瓜向后倾着放在脖子上,又长又圆的后脑勺往后延伸,使人担心他的头失去重心,好在他包了一条宽大的帕子,一直把耳朵也全蒙了起来,这样似乎把往后倾的脑袋套住了。他脸上的皱纹很难看,从额上一直拉到脖子上,纵横交错着,就像年代久远的土墙因风雨冲刷而造成的沟痕。他眼皮下垂,眼珠老爱看着地面。蓝色的衣服和裤子都是粗白布染成的,由于染技太差,颜色灰蓝相间,十分难看。不知是为了什么,他腰上系着一根结实粗糙的断头牛绳。特别好笑的是他的两只脚,居然分别穿着一只凉鞋和一只胶鞋——是破的。

他叫黄永新,是任家三队(任家公社任家大队三生产队)的农民。

我第一次对他产生印象,是在今年夏天一个火热的日子里。那天,我从新生公社来到任家,一路热得要命,到任家后在食店坐下来挥着大蒲扇一个劲的扇,食店那几个年轻的伙计也在摇着扇子。在另一边,我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白发老人正在忙着抹桌子,洗碗筷,他赤着上身,嶙峋的骨节向外暴露着,不时从喉咙发出“喝喝”的喘息声。

“黄永新,又没有水了,快点去挑两担来”,从灶台边传来一个小伙子粗旷的声音。白发老人赶紧收好碗筷,挑起水桶走出去。

多热的天气呀,太阳像火一样烤着大地,场镇附近的水源早干枯了,挑水要走出两三里路去找。过了二十多分钟,黄永新挑回了第一担水,我看见他全身的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淌,喉咙的“喝喝”声变成了“呼呼”声。他把水倒进大水缸,又赶紧挑起水桶向烈日下走去……

“这个人是你们食店的职工吗?”我问一位年轻的伙计。

“不是的”,年轻人简单的回答我。

“那他为什么在食店干活呢?”

“他自己情愿嘛”

“每月多少钱?”

“啥子钱哟,让他吃点就是”年轻人的回答流露出几分不耐烦,我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晚上,我住在食店楼上的一号屋里。乡场上的蚊子太多了,床上虽有蚊帐还是觉得脸上有蚊子在飞,跳蚤也多得出奇,简直叫人无法睡。半夜,我起床上厕所,走到楼口,忽然听到从一个角落里传来“喝喝”的声音,我大吃一惊,用手电筒一照,角落里的地板上居然还睡着一个人,从他的白发和“喝喝”声,我认出了他正是那个黄永新,除了“喝喝”的声音之外,他简直就是一具僵尸停在那儿,密密麻麻的蚊子绕着他飞,他居然动也不动,也许是白天太疲倦了吧,可是这么多的蚊子咬着怎么能入睡呢?他为什么不回家去住呢?或者说他为什么没有一床蚊帐呢?

第二天我还没起床,他已经挑着水桶出去找水了。

几天后,区供销社一位新来的年轻的会计因公到任家,听说了黄永新的事,觉得这样不合政策,不利于经济核算,因为他总要吃一些东西,并且,他万一老死在食店怎么办?于是晚饭后在公路上乘凉的时候他叫来了黄永新。

“你叫什么名字?”年轻的会计问。

“黄永新,又有人喊黄永胜(文革时解放军总参谋长,四人帮集团成员),还有人喊沙棒”,老人虔诚的回答。

“哈哈,叫沙棒”旁边的人们一起大笑起来。

“多大岁数了?”

“六十几了……反正是六十几了……”,他说不出确切的数字。

“你有家吗?”

“有……没有”

“怎么又有又没有呢?”

“我那女人不习好,我和她分了”

“分了不一样可以在家劳动吗?”

“是食店喊我来的,他们要我下力。”

“从明天起,你不要到食店来了,自己回生产队搞农业生产。”

老人沉默了,会计的话也结束了,而另外一些人却嚷起来了:

“黄永新,看你这脑袋像个圆筒筒,哈哈哈……”

“沙棒,你女人倒底偷了几个老公,嘿嘿嘿……”

一个小伙子偷偷地把一片长长的包谷叶插在黄永新背后的裤带上,于是那包谷叶就在他屁股上摆动起来。

“看我们的黄永胜首长好威风啊!”

“哈哈哈……”

“嘿嘿嘿……”

第二天黄永新离开了食店,可是不知什么时候他又被喊回来了,他的劳力仍然是可观的

秋去冬来,大地变得严寒起来,今天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穿着一条破旧的单裤子,有一只鞋子还是凉鞋,但他仍然抹着桌子,洗着碗筷,默默地忙碌着。我和他已经是老相识了,我问他:“你难道就一辈子不回家团聚?”“我没有后人,女人不习好,我和她各搞各”,他女人我见过、六十多岁的老太婆了,也怪可怜的。黄永新又告诉我,生产队已停止给他分粮了,回去也不知怎么过日子,家中仅有的粮食是他在别人挖过的地里去捡回的破红苕,约有200斤,他准备用来过春节,因为春节食店会关门的。

我写这些的时候他还走过来给我的油灯添油,还偏着头看我写字呢。可惜他不识字,不知道我正是写的他。夜深了,他又回到楼角里去了,他伏在一条发黑的被子里,喉咙里依然发出“喝喝”的气喘声。幸运的是严冬里没有蚊子来纠缠他了。

                            任家旅栈一号房 一九七九年十二月八日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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