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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如斯,来者生生不息!

——深切怀念50年来先后去世的亲人,我们将继续努力奋斗

 
 
 

日志

 
 

春华秋实  

2007-09-13 20:50:30|  分类: 家族沧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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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华 秋 实 

 

 

第一章   

 

 

这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的一个冬日,连续下了十多天阴雨的古城忠州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晴天,红红的太阳从河对岸的翠屏山顶上像大红灯笼一样高高升起,把暖暖的阳光洒到了山下的长江上,清清的江水泛起了缕缕金辉,江上那些顺流而下的白帆船就从那一缕缕金辉上轻轻划过,直往下游东溪口而去。

县城西边老关庙下的河滩是绵延数百丈的一大片石梁,经过江水千万年冲洗的石梁洁净无尘,一半斜斜地伸入江中,一半横亘在岸上,成了女人们天然的洗衣场。滔滔东流的长江到了浅岸边已经没有了多少波澜,青黛色的江水宛如碧玻璃一般透明清澈,透过江水,可以看到浅滩上的游鱼和沙石。女人们在江水里将衣物漂洗得干干净净,顺手展开摊晒在平整的磐石上,到了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干了,提起来轻轻一抖,一点沙也没有。

遇上这难得的雨后天晴,城里的媳妇闺女们便不失时机地提着竹篮下河洗衣服来了,顺着河边那些光滑的青石,女人们蹲成长长的一排,只听见捣衣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这真是一幅绝美的浣衣图,容易使人想起西施浣纱和蜀女濯锦之类的美好传说。到了正午太阳当顶时,洗衣的人更多,岸上大片大片的磐石都晒满了衣服,后来的人就只好往更远的地方去晒衣服了。

午后,忽然从上游方向传来一声惊叫,打破了江畔的静谧,一个正准备去晒衣服的妇女愣在那里大叫着:“血!血!”

一些人跑过去,果然看见了磐石上的斑斑血迹,一直通向河边。

再往河边看,水底下竟隐约可见一具尸体。这下女人们一起大叫起来:“不得了,不得了,杀死人了!”

更多的人围了过来,所有人脸上都满是惊恐。

“赶紧在周围看看!”一个胖胖的大嫂忽然警觉到了什么,于是人们便往四周查看。这时,只见一个汉子在一旁鬼鬼祟祟地朝人群里偷看,形迹十分可疑,那汉子头上包着粗白布帕子,身穿老蓝布衣服,腰间勒着一根腰带,脚蹬一双草窝子鞋,不像是县城里的人。

“你在做啥子?”胖嫂问。

听到有人问,那汉子十分紧张,扭头就走。人们这才发现,那汉子竟然还背着一柄锋利的斧头。

这不是杀人凶手是什么!

人们大喊“站住”,谁知那汉子却跑得更快。

“捉到!捉到!”喊声在河滩上轰然响起,所有洗衣的女人都站了起来,路上的行人也围了过来。

那汉子脚步颇快,一会儿就要跑到鸣玉溪了。鸣玉溪是长江的一条小支流,在城西流入长江,过了鸣玉溪就是县城的西门,如果那汉子进了城门,城里街巷纵横,转眼就会无影无踪。

正在这时,那汉子却在鸣玉溪边停了下来,原来溪上那块独木桥被对面的人急中生智挪开了,后面的人一涌而上,将那汉子团团围住,夺下他背上的斧头,将他扭送到了县政府。

县政府一边迅速派人到江边去打捞尸体,一边就对那汉子进行审讯。

“是你杀的人吗?”问案官大喝。

那汉子额头上沁出汗来,哆嗦着说:“不是,我------我没杀人!”

“你既然没杀人为什么要跑?你拿把斧头做什么?快说!”

“我-----的斧头是拿来杀人的。呃,不是------不是。”

“既然承认斧头是拿来杀人的,怎么又不是了?”

那汉子结结巴巴紧紧张张无言以对。

“快说,人是不是你杀的!”问案官站起来把桌子拍得山响。

那汉子这时才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大老爷,我-----我-----真的没杀人啊。刚才我是在河边找人,他们那么多人来捉我,我怕,就赶快跑。”他慢慢缓过气,说出一番话来,让问案官都吃了一惊。

 

                             二

忠县城渡过长江再往南边走,穿过几十里浅丘,就来到了一座大山前,这座大山名叫方斗山,方斗山海拔近2000米,山势陡峭险峻,山上古木丛生危石密布,野兽出没白云悠悠,山这边是忠县,翻过去就是石柱县。生活在江边的忠县人习惯将石柱那边称为山里头,去石柱称为进大山。忠石两县虽然相连,但由于交通不便,往来并不多。石柱自古就是土家人生聚的地方,长期实行的土司制度,生活在石柱山里的人就相对封闭一些,也相对贫困一些,男人找媳妇也就比较困难,不少男人老大年龄还是光棍一个。如果找到了媳妇就是一件很喜庆的事情,把媳妇当成宝贝一样生怕跑掉。

方斗山上有一个姓冉的木匠,为人憨厚,木匠手艺也不错,但是年过三十还没找到媳妇,他母亲到处托人做媒,好说歹说,总算讨了个媳妇进门。媳妇年方二十,虽然个子矮点,但也还算水灵,自进门后,冉家便终日喜气洋洋,日子虽然贫寒些,却也多了些生气。冉木匠虽说是个木匠,心疼起媳妇来却细致得很,什么重活都舍不得让媳妇做。这媳妇也就慢慢被惯坏了,成天好吃懒做,没事就翻山越岭去一个叫坡口的地方赶场,一次在场上见到一个外地来收山货的商人,竟被那商人花言巧语给迷住了心窍,私下里有了往来。冉木匠并不知道这一切,还是心疼着自己的媳妇,直到有一天,媳妇去坡口赶场没有再回来,跟着那商人跑了,他才知道出事了。

冉木匠去坡口场上打听媳妇的下落,听别人说他媳妇和那商人如何如何,说得有鼻子有眼,气得他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眼睛直冒火,差点没当场昏死过去。他连问了好多人,才知道媳妇和那商人是往忠县方向去的,便打定主意要到忠县去寻找。从坡口场回到家里,冉木匠瞪着红红的眼睛,把母亲都吓坏了,问他什么事,他一言不发,只是从屋里提出那柄木匠斧头——当地叫“开山”,按在磨刀石上呼呼地磨,直磨得来锋利无比,锋刃能照出人影来。母亲再三问他,他并不回答,却转身抡起利斧大叫一声:“我要杀死他!”,一斧砍下去,一根木棒便咔嚓一声被削去了一大截。

第二天冉木匠就带上干粮往忠县赶去了,那柄利斧就插在背后的腰带上。

 

                           三

虽然雨后初晴,但毕竟是严冬时节,水寒伤骨,下长江去打捞尸体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穿着黑色警服的一胖一瘦两个警察在江边踌躇了好一阵都不敢下水,有几个热心的年轻人试着脱掉棉袄下水,但水还没淹过大腿就直哆嗦,赶紧跑回岸上穿衣服。过了好一阵,还是没把水下的尸体打捞上来。

这时已经过了晌午了,太阳开始慢慢的向西边滑去,女人们已经没了洗衣服的兴致,想到水下有一个死人,心里就有些发紧,哪里还耐得住性子蹲在那里慢慢打理,匆匆收拾好衣服就站得远远的看热闹了。

城里那些耳朵长的人早知道了河里发现死人的事,成群结队地往河滩上跑,河滩上人越来越多,顽皮的孩子们从大人们的腋下钻过去,挤到了最前面。人们裹着棉夹袄,双手交叉揣进袖子里,在寒风里缩着头,都想早点知道水底下到底是个什么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胖一瘦两个警察都有点焦急了。

“哎呀,好吓人啰!你没看到,那个人背着一把开山,亮晃晃的------”胖嫂张着大嘴比着手势对人们讲着她亲眼见到的惊险场面。

“这不是吗,血,这里一大团,还有那里-----”胖嫂继续讲着。

下游方向远远地出现了几只打鱼船,这是川江里常见的那种打鱼船,一丈来长,两尺来宽,上面一前一后站着两个打鱼仔,前面的管下网捕鱼,后面的管打浆行船,在波涛汹涌的长江上,这种船就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随波逐流漂浮不定,有时分明看见船影已经消失在波涛里,却忽然又从激流里冒了出来。打鱼仔风里来浪里去,肌肉像土陶一般粗糙结实,水溅上去都挂不住,即使寒冬腊月滴水成冰,他们都毫不畏惧,照样出入于波峰浪谷。

看到打鱼船出现,两个警察就大喊起来:“快些来,这里出事了!”

打鱼仔们也发现了河滩上聚集的人群,料定出了什么事,一会儿就把船划了过来,在人们的指点下,打鱼仔们也看到了水下的尸体。那时长江的水非常清亮,一丈多深的下面看得清清楚楚,不过,由于水的折射作用,看起来很浅的地方实际要深得多。打鱼仔们拿出一种带滚钩的鱼网从水面扔下去,几只打鱼船一起拉网,过了一阵,那具尸体就慢慢被拉出了水面。

岸上看热闹的妇女们看到尸体出水,惊吓得大叫着回头就跑,围观的人一下就跑开了一半。

尸体被抬到河滩石磐上。死者身上沾着许多潮泥,面目不清,一个打鱼仔提来一桶水劈面冲下去,那张脸就清楚地露出来了。

“啊,这不是李三哥吗!”人群中发出了惊叹声。

“是啊,哪个认不到他,他眉心有一颗痣”,有人附和。

果然,死者的眉心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听到是李三哥,外面围观的人都往里挤,想看个究竟,四周顿时响起一阵议论。

“咹,是李三哥呀?他啷个被杀了?”

“李三哥,是不是刘荣兴那个跟班?”

“他平时对人客客气气的,唉,这个世道-----”

瘦精精的警察俯下身去将尸体翻过来,胖警察也蹲下来一起动手,将死者衣服撩开,背上明显的刀痕便现了出来,那是几处匕首刺进的痕迹,像一只只眼睛大大睁着。看得出,刀刀都下手狠毒直取性命。

显然,这绝不是斧头所杀,冉木匠纯属冤枉。

瘦警察看上去颇为精明,他仔细地搜索死者全身,一点细节也不放过,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死者的衣袋,从中间发现了一个指头大小的纸团。这个纸团是用锡箔紧紧包起来的,不浸水,锡箔打开,里面竟然有一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三哥,我爸爸要杀你,快跑。刘幺妹。”

当警察把纸条上的字念出后,河滩上马上一片哗然。

刘幺妹就是刘荣兴的幺女,杀人的罪魁就是刘荣兴。

一切都真相大白。

 

 

                                 四

刘荣兴是忠县城里有名的绅士,经营着几家大商号,家资虽然不算忠县第一,可也算得上一流。刘荣兴的妹妹,嫁给忠县城里著名的秀才陈虔安先生,陈家虽然不算豪门,却是地方上德高望重的书香门第。刘家和陈家联姻后,在忠县的名气更大。刘家的宅院在体育路上,门额石刻“春华秋实”四字,平时里大门上高挂着大红灯笼,气象庄严而高贵。

和当时的所有绅士一样,刘荣兴家里雇请了许多仆人,他本人更是雇请了一位年轻人来做跟班。所谓跟班,就是随伺身边听候吩咐的人,这是和老板最贴近的最亲密的人,当然也是最信任的人。这位跟班就是李三,社会上人称李三哥。李三是离城70里外的汝溪滩人,生得俊朗魁梧,习过几天拳脚,为人豪爽仗义,办事精明利索,在县城里人缘颇广。刘荣兴很喜欢这个跟班,把他当成自家人看,走哪里都带着,就连参加一些上流社会的活动都带着。忠县城本来就是个小城,城里的人差不多都认识李三了。

刘荣兴有个尚在闺中的幺女儿,人称刘幺妹。刘幺妹刚到及笄之年,丹风眼,瓜子脸,柳叶眉,活脱脱一个古代仕女的样子,她平日里绝少出门,就跟着母亲在闺房里练习女红,学得一手好刺绣。刘幺妹看到李三每天和父亲一起出入,总是彬彬有礼英气勃勃,久而久之竟暗暗生出爱怜之情。李三并不知道刘幺妹有这种心思,在他眼里,刘幺妹永远是东家的千金小姐,他就是做梦也不敢有非分之想的。

这种微妙的关系经过一段时间后终于有了进展,刘幺妹勇敢地向李三表露了真情,当时把李三吓了一跳,差点没昏过去。刘幺妹却说:“怕啥子,一切我担着就是了”。其实这李三在刘家日子长了,也早看上了刘幺妹,只是地位过于悬殊,身份差异太大,不敢妄念而已,既然刘幺妹主动表白,李三便心旌摇荡不能自控了。此后,两人便慢慢有了幽会,感情也深了起来。

刘荣兴的大儿媳张氏素来和刘幺妹不和,姑嫂间常常为了一些琐事斤斤计较,刘荣兴夫妇心疼女儿,就时常护着刘幺妹,这使张氏暗生嫉恨,嘴里不说,心里却时时咕噜着,总想找机会出气。机会终于来了,这一天,张氏在大院的阁楼上晒东西,偶然地往茅厕方向一望,便看见了惊人一幕,刘幺妹和李三的影子竟然双双从茅厕里闪了出来。张氏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揉揉眼睛再看,才确信无疑。张氏并不声张,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从此就开始认真观察刘幺妹的行踪。

刘幺妹蒙在鼓里,丝毫不知道张氏的一双眼睛已经盯住了自己,依然和以前一样,有机会便要李三幽会一番。这一天,正当她和李三在一起时,忽然身后响起了张氏阴沉沉的笑声,她惊悸万分,再一看,母亲竟也站在张氏身后。原来张氏经过长期观察已经掌握了他们的规律,决心当场拿奸,为了让他们脸面丢尽,就把刘幺妹的母亲也拉来了。

羞耻顿时笼罩着整个刘家大院。刘荣兴花白的胡子抖动起来,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毕竟见多识广,深知家丑不可外扬,当下便吩咐所有人封锁消息不得外传,一切都和平常一样,他把李三狠狠训了一顿,第二天还照样带着出门,好象什么都没发生。

 

 

                            五

 

家里出了这样的丑事,把祖宗八代的脸都丢了,刘荣兴是无论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的。他想,我平日里待李三不薄,那小子怎么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勾引我的女儿,我女儿可是金枝玉叶之身,从小到大,我都没舍得打骂过。原指望找个好夫家热热闹闹气气派派风风光光地为她办一场婚事,这下要是传出去,不就一切都完了。刘荣兴不想则已越想越气,最后把一切都归罪于李三,要不是李三,这些事情肯定是不会发生的。

杀掉李三,以解心头之恨!

刘荣兴眉头皱成一团,眼睛眯成一条线,心头动了杀机。他一面照样带着李三出入各种场合,一面开始策划杀人。李三知道自己惹了祸,既然东家还和以前一样对待自己,而且刘幺妹又曾经信誓旦旦的说过一切由她担着,也就渐渐平静下来,不知道杀身之祸就在眼前。

杀人不像杀鸡那么容易,何况李三身强力壮还会点拳脚功夫,要除掉还真是难事。连着几天,刘荣兴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脑袋里却不断划着圈圈,在他看来,这远比他面对的生意场上的那些难题还要难得多。他设计了一个又一个的点子,在酒中下毒,或者制造一个沉船事件,都容易露出破绽。这天,他终于想出了一个不留痕迹的好办法,晚上在房中和夫人一起谈到了这件事,夫人是女流之辈,生性善良,虽然对李三也恨之入骨,却不赞成杀人,两人便发生了争论。刘荣兴正在气头上,哪容得夫人多嘴,就大叫:“我非杀了他不可!”夫人怕声音太大被外人听到,赶紧捂住了刘荣兴的嘴。

殊不知事有凑巧,刘幺妹正好从外面路过,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爸爸的这句话,当时吓得心惊肉跳,出了一身冷汗,赶快蹑脚蹑手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她知道,爸爸心中的怨气这么大,面子丢得这么惨,是做得出来任何可怕的事情的。爸爸到底会用什么办法杀人呢,她没听到,猜也猜不出,总之爸爸是肯定动了杀机。现在怎么办,去面见爸爸为李三说情吗?不是办法,爸爸绝不会吞下这口恶气,而且自己确实也给爸爸丢了脸,没有勇气去求情。去见李三,更不是办法,自从被大嫂在茅厕里羞辱过后,哪里还敢见李三的面。想来想去,竟然想不出一个办法。到了三更时分,她还在床上展转反侧,心里乱成一团。

这一晚上真的太漫长了,由于最近连下了十来天阴雨,本来就冷清清的庭院里更加寒气逼人,薄薄的一层窗纸很难抵御阵阵寒气,屋子里火盆的余烬已经没有多少热量,雨声滴滴答答在窗外响着,一声声就像敲在心上,刘幺妹翻来覆去,哪里睡得着。她想,李三要是为了我而丢命,我不是太对不起人了吗?我到底要怎样才能救他呢?

忽然,刘幺妹眼前一亮,想到了街坊上的石家小妹,石家小妹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就像亲姐妹一样,什么知心话都可以说,和李三的恋情,她只悄悄告诉过石小妹一个人,她相信石小妹是理解自己的,在这个关键时刻,也许只有石小妹可以帮助自己了。想到这里,他翻身起床点亮桐油灯,研墨写了一张小纸条:“三哥,我爸爸要杀你,快跑。刘幺妹。”她用一张锡箔纸将纸条裹成紧紧的一团,藏在身上,等着天亮。

天亮后雨早停了,刘幺妹就匆匆地溜到了相距很近的石小妹家,趁旁边没人,慌忙把锡箔团塞给了石小妹,叫无论如何尽快想法亲手交给李三,其它都来不及说,就匆匆又回到了家里,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石小妹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当天下午就找机会把纸条转交给了李三。

 

                        六

李三这几天照样跟着刘荣兴,从刘荣兴脸上看不出任何反常的东西,李三心里虽然也紧张,但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东家会要他的命,看到了石小妹给他的纸条,才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想跑,又不知道往哪里跑才好,不跑吗,就是坐以待毙了。那天,刘荣兴对他说,这两天没有什么事,你就自己休整休整吧。看样子也并不像要杀人的样子啊。

那张纸条捏在手里,竟像炭火一样烫手,李三在没人的地方打开看了好多次,他好象看见刘幺妹站在面前大声说:“三哥,我爸爸要杀你,快跑!”。他把纸条捏成一团放进衣袋里,使劲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这时已经是晌午了,突然有人叫他:“三哥”,他定睛看去,原来是周老六,周老六和李三同是汝溪滩人,而且是同门师弟,也会些拳脚,现在在城里做小生意,两人自小关系很好,如同兄弟,现在都在城里,当然在一起的机会就更多了。周老六说:“看你这样子好象心情不好,遇到什么烦心的事情了吗?”李三哪里敢吐露真情,就说些话支吾过去了。周老六说:“先不管他什么事,我们兄弟两个好久没有在一起喝酒了,今天反正我们都没事,走,去河坝喝杯冷酒。” 李三正闷着无计可施,想想也好,就一起往河坝走去。

忠县城下的江边是一大片沙滩,清清的鸣玉溪泛着涟漪从沙滩上流过,把沙滩分成了左右不对称的两部分,最奇特的是,溪水在这里宛转奔流,形成了一个硕大的S形,

从高处望下看,整个沙滩就成了一个天然的太极图,这种奇观首先引起了文人雅士的赞叹,不知是从前的哪代文人给这里取了个名字,叫“鸣玉平沙”,名列忠州八景之一,被写入了县志。这一大片沙滩每到了夏天便被滔滔的洪水淹没,成为泽国,到洪水退尽后,一大片沙滩又露了出来,由于经过了洪水的冲刷,每年退出的沙滩都是平展展的。这时便有人在河滩上搭起竹棚卖冷酒。那竹棚也算得上峡江里的风景,把粗壮的竹竿插进沙里便立起了柱子,四周用竹席围住便是墙壁,顶上用船篷一样的篾笆折一盖就是屋顶。酒徒们坐在里面喝酒,脚就踩在软软的白沙上,听着从江上传来的阵阵船工号子,“吆哦吆哦,嗨-----嗨”,倒也别有风味。在那里喝酒的一般都是社会底层的人,只图喝酒解乏,也不需要好多菜肴,一碟盐黄豆一块豆腐干便可以聊上两个时辰。

连绵的阴雨刚过,但沙滩是不沾水,走在沙滩上感觉反而格外清爽,李三和周老六就随便找了家靠鸣玉溪的小店,坐下来要了一壶烧酒。

 

 

                              七

两只深褐色的土碗里倒满了酒,周老六端起碗说:“来,喝,今天什么都不管,我们兄弟喝个痛快。”

李三把碗端起来,勉强呷了一口。

“今朝有酒今朝醉,什么事情哪么不得了,喝哟”,周老六说。

“喝就喝”,李三好象忽然痛下了决心,咕噜一声吞了一大口。

“对哟”,周老六也喝了一大口。

就这样你一下我一下,两人真的喝得痛快起来了。

天空开始慢慢阴暗,暮色渐渐降临,酒店里点起了昏暗的桐油灯,两人也喝得有些忘乎所以了。

“老六,我确实遇到麻烦了。” 李三醉熏熏地对着眼前的兄弟说,在桐油灯下,可以看见他眉心那颗痣沾了酒气也变成了暗红色。

“什么麻烦哦,我看你活得很自在嘛”。

“老六,我们是兄弟,我看对你说了也无妨,但是说了你要帮我出主意哟”

“兄弟伙,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说吧”。

李三凑近周老六的耳朵,轻轻地将全部经过都告诉了周老六。

周老六本来喝得正起劲,听了李三的话一下皱起了眉头,露出惊异的脸色,半晌才说:“这事真是麻烦惹大了,我一时还想不出办法来。让我再想想------唉,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去老关庙石磐慢慢谈”。

李三想想也是,就乘着酒意和周老六一起跨过鸣玉溪独木桥,来到了那片洁净无尘的石磐上,两人并肩坐了下来。

天色越来越暗淡,周老六说:“你现在回城去不安全,刘家说不定正好在找你,不如等天黑再摸回城去在我那里歇息,明天天亮前自己跑进山去躲一躲”。

“就听你的吧,我也没法子了。”

天完全黑了,河上寒风飕飕吹得李三的酒都醒了一半,“我想不到会落到这个地步,真是走投无路,幸好还有你这个兄弟可以说真心话。走吧,天黑了,可以回去了,都是熟路,摸着走没问题的”。

李三说着就站了起来,就在这时,周老六忽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尖刀来,照着李三的背心就是一刀,鲜血喷涌而出,流到石磐上。李三在夜色中毫无提防,惊叫一声回过头,这时第二刀又捅了进去。

李三摇晃着身子问:“老六,你这是-----?”

周老六冷冷地说:“三哥,让你死个明白吧。是刘老板要我这样做的,他给了我一大笔钱,对不起了,三哥”。说着又一连捅了几刀,李三顿时倒地身亡。

周老六伸手探了探李三的鼻息,确信已死无疑,就拖过几步扑通一声丢进了江里,岸上留下了斑斑血迹。李三的尸体像石头一样沉了下去,一会就无声无息了。

 

 

                            八

 

县政府在核对了刘幺妹的笔迹后,立即释放了冉木匠,冉木匠叩头谢恩,惊魂未定,又背着那把雪亮的利斧去寻妻了。

刘幺妹得知李三的噩耗后痛不欲生,几次寻死未成,她母亲陈氏派人日日夜夜守着她不离寸步。

刘荣兴买凶杀人铁证如山,人命关天罪不容赦,立即被传到县府。

刘家上上下下乱成一团,刘夫人一个女流之辈独自面对如此局势不知所措,无可奈何之际,只好去找姑爷陈虔安,请求想办法帮她度过难关,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把刘荣兴救出来。

陈家院子在县城东边的马路口旁边。这是通往城外的一个隘口,其地高踞悬崖之上,崖下便是滚滚长江,长江从上游老官庙流下,到这里折向东北,拐了一个弯,马路口便对着这个弯的腹心,站在崖上俯瞰长江,景色极其壮阔,对岸就是以凶险著称的东溪口,民间素有“三月三,九月九,无事莫走东溪口”的说法,以喻其滩险浪急,江面在这里如扇形展开,浩浩荡荡奔腾汹涌,发出哗哗的波涛声,宋代陆游过忠州时曾经在此写过“天寒来此听江声”的诗句。水面上有一块狭长的小岛,当地人叫中坝子,中坝子在夏季洪水期间被全部淹没,成为暗礁,枯水时便露出来,俨然成为一个分水岭,南边是长江主流,北边被人们称为内河,内河到了最枯时就只剩下了一条小溪,做善事的人在那里了一个独木桥,县城里的人们喜欢在天清气朗的日子里携老抚幼踏过小桥到中坝子上去游玩,尤其是正月里,那里简直成了赏春的乐园。

刘夫人来到陈家见到了自家妹子,却不见姑爷陈虔安,妹子说:“你姑爷和几个外侄见天气好,带上酒菜到中坝子去了”。说来也是,那时信息不灵,刚刚出的杀人案陈虔安还一点不知道,竟然有闲情去游中坝子。

陈虔安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那时社会风尚是重男轻女,便没有让女儿读多少书,但四个儿子——陈德甫、陈润甫、陈言甫、陈霖甫受他熏陶,却都是满腹诗书气度不凡,吟诗作赋张口就来。长子陈德甫尤为优秀,四岁时即能诵《尔雅》,十二岁即应童子试,入民国后又考入川东师范,那是当时川东最高学府,受业于名士周文钦、文伯鲁、温少鹤,现在正在“川东靖国军  司令”杨森幕府中。陈虔安一天天老了,看到四个儿子都有出息,心里就很高兴,人老了,最大的幸福就是后人争气啊。这天,他见久雨初晴,就把在家的三个儿子润甫言甫霖甫带着一道去中坝子散散心。

从马路口到中坝子要走下一坡高高的古老的梯道,梯道是从悬崖上斜着开出来的,两边长着高大繁茂的黄桷树,这种梯道在县城临江一边有很多处,是峡江山城特有的风景,不知是哪代先人在陡峭的悬崖上劈山开路,给后人铺下了一条条梯道。

走下梯道,踏过小桥,父子四人登上中坝子,选了一块四四方方的白石坐下,将酒菜摆出,便一边赏景一边叙起家常来。

那中坝子东边一段平平的,铺满了色彩斑斓的鹅卵石,西边一段也是平平的,铺满了闪亮的银沙,中间一段却平地隆起,全是嶙峋峥嵘的奇石。父子四人坐的那块石头,一丈见方,就像一张大石桌。隔着长江,一座座青山重重叠叠苍翠欲滴,在绿色的竹树中,有一个寺庙隐隐露出一角来,红色的高墙遥遥可见,那就是翠屏山上的紫极观。这时从山底升起一缕白色的云气,随风缓缓上升,最神奇的是,那缕云气竟是横向延伸的,如同一条长长的白练,当上升到紫极观时,那云气便停住了,洁白的云气缭绕在青青的山麓,横拖过整座翠屏山,与长江平行,像凝结在那里似的,经久不散,蔚为壮观。这一道风景被文人雅士们命名为“紫极晚烟”,也是忠州八景之一。

当下父子四人便有了些诗意,陈虔安便问三个儿子:“白居易当年任忠州刺史时曾经歌咏过这里的江山之势,你们是否知道?”

“靡靡春草合,牛羊缘四隈。我来一登眺,目极心悠哉。始见江山势,峰叠水环回-----”,最年少的霖甫抢先吟诵起白居易的诗来。

“霖儿答得好。始见江山势,峰叠水环回,正是描写的这里的景致”,陈虔安笑着说。

“云气生虚壁,江声走白沙,杜甫也歌咏过这里的景致呢”,润甫也接着说。

“细草微风岸,桅樯独夜舟。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这也是杜甫在这里写的诗”, 一直没说话的言甫也接着说。

陈虔安见三个儿子都如此敏捷,高兴极了,说:“要是你们哥哥德甫今天在这里就好了。这样吧,我们不吟古人的诗了,自己来做诗钟,怎么样?面对长江,我想到了横江二字,就以横江二字来做诗钟,横做在上联第二字,江做在下联第四字”。

见父亲出了题,兄弟三个就赶快动起脑筋来。

一会儿,言甫就做好了:“父亲,你看——烟横野渡渔翁老,月映荒江贾客归,行吗?”

“好,好”, 陈虔安连连称道,“就看你们两兄弟了”,他对润甫和霖甫说。

这时陈虔安忽然听见有人叫“姑爷”,刘夫人找到中坝子来了。

 

                          九

 

陈虔安年过半百,一生以教读为业,道德文章都受人敬仰,但他对官场却知之甚少,好在那个年代人人都尊重读书人,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连县大老爷对地方上的老秀才都是恭恭敬敬的,因此他虽然不是官场中人,却在地方上颇有影响,说话多少有些分量,对刘家出的案子,他当然不能不管。但是,这毕竟不是一般的案子,这是杀人案啊,要想减轻刘荣兴的罪责,岂是容易之事。

这时,刘荣兴雇凶杀人沉尸的惊天大案已经在全城沸沸扬扬的传开了,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这无形中给陈虔安增加了很大的压力。他想,事到如今,只有把长子陈德甫叫回来一起想法了。

陈德甫此时正随杨森转战在富顺一带,接到了家中的信,听说舅舅家中出了大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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