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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夜夜听歌眠  

2007-07-06 09:28:36|  分类: 议论风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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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夜听歌眠

 如今,歌舞之普及于华夏民族,恐怕用得上“史无前例”四个字了。大至繁华都市,小到偏僻城镇,歌舞厅、夜总会如星罗棋布,比比皆是。上至党政军,下至工商学,各阶层人士皆能在歌舞场上“潇洒走一回”。据说能歌善舞已成为90年代思想解放的重要尺度,一些在七八十年代对歌舞切齿痛恨的革命干部也纷纷更新观念,通过强化训练变成了“舞林高手”,应了那句老话“从看不惯到看得惯,从看得惯到成习惯”。这真是个值得庆幸的时代,全国人民载歌载舞走向2l世纪,何等动人心弦。

 但是我却很难受。

 事情是这样的。

 我所栖身的那幢6层的楼房,竟有3层被夜总会占据,分别名为“中国风”、“富丽苑”、“丘比特”。不仅如此,就在隔街相对仅距十来米的另一幢楼上又开有一家“太平洋”。这四家夜总会到了夜幕降临之时便霓虹闪烁,传出歌客们的种种歌声,有如“两岸猿声啼不住”,一直喧嚣到下半夜。浓抹艳装的小姐们身披绶带当街而立,远远地便对客人笑脸相迎,待走近时便争先恐后迎上来说:“欢迎光临XX夜总会”,当然是各报各的名,各拉各的客。我每每被当成客人受到异常热情地欢迎,连来访的朋友也一概受到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姐的殷情接应,而我们只不过是必须经过那道公用的大门回寝室而已。我每每向小姐们作解释,但门前那些小姐流动性极大,“打一枪换个地方”,不久我又得向新来的小姐们重新解释一次。

 我一直不明白,有的人为何那么酷爱歌舞艺术,以至达到迷而忘返,夜不归家的程度。四家夜总会都离我很近,最近的一家离我仅有一层薄薄的楼板——就在我楼上,近得不能再近了。由于没有任何隔音设备,又由于歌客们总是豪情满怀气吞山河地引吭高歌,我便得以有机会成年累月地夜夜欣赏来自头顶上的艺术激情。这真是一种难以用笔墨来形容的感受。该怎么说呢,借用歌客们的歌词来说的确是“死去活来”,“说也说不清楚”,借用—句宋词来说就是“听取蛙声一片”。总之,总之,唉……

 隔着楼板,大凡起先是一阵铿锵有力的声如惊雷的鼓乐声,然后是—阵叽哩哇啦“女士们,先生们”的例话,按下来便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包厢各流派的歌客依次献艺,堪称百家争鸣,群魔乱舞。我虽隔着楼板不能躬逢其盛,但也闻其声如见其人,对其风格特色略知一二,久而久之,对其中一些常来常往的歌客竟耳熟能详。每当熄灯伏枕后,听见唱起某支曲子时,就知道,某君又登场了;唱至某句时,就知道,又要发狂了;唱到某段时,就知道,又要说“谢谢”了。百试不爽,大快人心。一日,老友张某来寒舍下榻,我事先告之,请君今日免费听歌,我为君作解说,唱至某处当如何,某处当如何。张君不信,我固请静听之,后来果然一一应验,张君与我相对苦笑。

显然,歌客们都是自诩时髦的,对港台各位歌星档案如数家珍,对流行歌曲一往情深,遗憾的是却大都唱不准凋,且跑调跑得很厉害,一支好端端的歌,到他们嘴里就变了味,让人哭笑不得,无疑,楼上那家夜总会的音响是一流的洋货,当歌曲的前奏响起时,真是如同行云流水,可惜歌客一开口就离谱很远,如果一直这样离谱也还算“等距离”,可惜的是歌客和乐谱之间的距离还在不断变化,若即若离,拗来拗去,不知将止于何处;就这样也还算可以忍受,更可惜的是,往往有男女二人合唱。天啦,居然唱碟里奏出的是一个调,男人唱的是一个调,女人唱的又是一个调,且后两个调还处于飘忽不定之中,这三个极不合谐的调子,居然天衣无缝的自始至终重合在一起同步向前,听得出来,男女二人都唱得很来劲,很投入,达到了一种身心合一物我皆忘的境界,这才真让我理解到了什么叫“自娱自乐”,完全是自己的事,至于别人的耳朵,管他的!

如此等等,能不让我难受吗?

够了,够难受了。可是难受又有什么用呢?我无法搬家,而夜总会们近日正在加紧装修,争相上档次,当然也不会搬家,我还得继续听下去。就在我写这篇文章时,歌声依然从楼上灌下来:“今夜的你我,怎样重复着昨天的故事……”是的,你我每天都重复着昨天的故事,我服了。可是,你们真的能永远这样吗?是否有一天你们也会发现“不见当初的夜晚”呢?

哼!

 

                          1994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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