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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如斯,来者生生不息!

——深切怀念50年来先后去世的亲人,我们将继续努力奋斗

 
 
 

日志

 
 

栽秧时节  

2007-05-28 11:22:5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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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秧时节

 

    这是19695月的一天。

    雨后初晴,整个天地都是湿漉漉的,山山岭岭之间飘荡着一些淡淡的云雾,和风轻轻吹过,一层层的梯田泛起阵阵涟漪,空气清新极了。

    水坪村的人们一太早就出了门,他们得趁好天气赶紧栽秧。这是一年中最忙的“双抢”季节,既要抢着栽秧,又要抢着割麦子,丝毫也不能延误。农村不像工厂,一年四季都可加工产品,农村只要误了农时,就误了一年的生计,所以不论多笨的农民都知道抓住这几天赶紧栽秧。

    水坪田多地少,梯田是这里亘古不变的风景,弯弯曲曲的田埂在田野间绕来绕去,重重叠叠高下错落地形成一种奇妙的组合。生产队为我建的那间一丈见方的土墙屋就在一大坡梯田的旁边,门外五步便是水田,举目望去,一层又一层的梯田覆盖了远远的几座浅丘,有着天然而生动的韵致。

    那些波纹粼粼的水田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水坪人,而一代又一代的水坪人也精心地养护着这些相依为命的水田.

    全队种田历史最悠久的刘明发,是这些水田的保护神,他的正式身份是管水员,其职能是查看每一块田的水情,一有问题马上解决。全队200亩水田数不尽的田坎连起来可能有十多里路,刘明发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指掌一样。一年365天,他天天扛着一把宽而短的月锄在田坎上转悠,他身子越来越佝偻,头发也过早的全白了。这位老人可能是年轻时生病留下了后遗症,一说话脑袋就左右抖动,好像激动不已的样子。

 

                                      二

    那天我们在一个叫三角嘴的地方栽秧.在画家和诗人笔下栽秧是很优雅的一种造型,但实际上却苦不堪言,栽秧的人必须从早到晚陷在淤泥一般的水田里始终保持弯腰九十度,要不了多久就腰酸背疼四肢无力。加上田里那些吸血的蚂蝗总是一听见水响就迅速游过来死死叮住你的腿,那家伙自带一种麻醉剂,能在叮住你的时候让你没有一点知觉,一旦你有知觉时它已吸饱满满一肚皮血了。被蚂蝗咬过的伤口没法止血,据说它吸了多少血,伤口就要再流出多少血,这样,鲜血就止不住地从沾在腿上的黑泥中流出来,看上去十分恐怖。蚂蝗是生命力极强的东西,繁殖很快,田里到处都是,往往同一个伤口上会有几条蚂蟥呈放射状同时叮着。栽秧时必须过一会儿就提起一支脚来捉掉蚂蝗.蚂蝗弹性很大,吸附力强,捉住它这一端拉起老长,那一端还紧紧咬着不放。

    苦累都不必说,能托老天的福有水栽秧就是最好不过的年岁了。刘明发扛着月锄来到我们栽秧的田边时,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容,“今年好,—点不差秧水,但是这些水一定要关住才行”,他说话时又左右抖动起脑袋来。    

    我是在三个月前才下乡插队的:以前从没栽过秧,在田里泡了几天,累得骨头都散了架似的,上午歇气时(生产队每天上午都要休息一次,社员们称为“吃烟”,我实在支撑不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顺势倒在一棵桐子树下四仰八叉就睡了起来,刚下过雨的山坡湿浸浸的,我也全然不顾。仰面看去,桐树已长出了大片大片嫩绿的桐叶,云影就从叶缝里透过来,我感到十分惬意,闭上眼睛一会儿便恍恍惚惚睡着了。

 

                                      三

    迷糊之中,忽然传来刘明发的叫喊声:“王家湾偷水来了!”我一骨碌坐起来,远远看见刘明发的脑袋剧烈抖动着,离他不远的地方,从山下王家湾上来的一群人正在挖开我们的田缺往山下放水。

    我们队的社员们迅速地往冲口跑去,怒吼声叫骂声响成一片。刘宗国(刘明发的长子,30多岁,一个非常忠厚淳朴的农民)跑在最前面,他双手提着锄头弯着腰边吼边冲。王家湾那位正在挖缺口的汉子立刻停了下来,握着锄头迟疑地朝这边看着。长着满脸络腮胡的刘宗国与王家湾那位汉子越来越逼近,刘宗国大骂着:“妈的个X,日你活先人,老子两锄头挖死你!”王家湾那位汉子见势慌忙闪到一边去了。

    我们队长刘宗玉的两个儿子刘孝和刘孝顺(都只十来岁)也冲了过去,和对方接近时抱住一团扭打起来,兄弟俩个子小,被对方按进水田一阵糊得满身都是稀泥,刚栽好的秧苗也踩烂了一大片。兄弟俩挣扎着爬起来时,除了眼珠能转动外,完全就成了泥人。

    这时人们愤怒到了极点,男人们沿着窄窄的田坎继续冲过去,妇女们一排排地站在山坡上指手画脚地开骂:“把你王家湾的嫩女日了!”“哪个不晓得王家湾,野老公捉来柜子关”,“烂X的死老鸹啄的!”

    这场战斗一王家湾的被迫撤退宣告结束,大获全胜的社员们一个个虽然然怒气未消,但都露出了笑容。“刘宗国,你连老挑都不认罗,你屋王大哥硬是遭你打退了呢!”刘队长表扬刘宗国。   

    这时我才搞清楚,被刘宗国边冲边骂赶走的那个王家湾的汉子,原来是刘宗国的亲姨姐夫(当地称老挑),我不禁感到十分震惊,这么亲的兄弟,为什么竟如仇敌一般呢?听说他兄弟俩平常关系还很不错的,三天两头还在走亲戚呢。也就是这时,我才第一次理解了水对于农民的重要性,秧水是他们的生命之水,为了争夺秧水,最善良的人有时也会六亲不认。

    妇女们骂王家湾“野老公捉来柜子关”,据说是很多年前王家湾一位妇女偷汉,怕事情败露,慌忙中把汉子关进柜子里。不知此事是真是假,反正只要骂架就作为重磅炸弹扔出来。

   

                               

    在夸奖了一阵子刘宗国之后,社员们似乎还咽不下这口气,决定要去公社革委会状告王家湾破坏禾苗破坏春耕,当下由罗国祥——队里读书最多口才最好的人带着刘家两兄弟到15里外的公社所在地复兴场去。为了向公社展示物证,刘家两兄弟从头到脚的稀泥一点不洗就出发。

    四月以来,长江已经涨水,沿江的一条条小溪都涨得满满的,回水延伸到了很远的地方。

    刘家兄弟本来水性极好,游过几条小溪算不了什么,但一下水身上的稀泥就会洗掉,那是重要的物证啊,于是见到溪水就绕着走.这一绕不要紧,几米宽的溪水足足有几百米长,而且刘家溪过了又是赵家溪。这时,大阳出来了,雨后的太阳火辣辣的,一会儿就把稀泥全晒干了,一块块板结在脸上和身上,边走边剥落,到达复兴场时,身上的稀泥都差不多剥落完了。公社革委的同志并没有解决什么问题,只是向他们读了一段毛主席语录:“目前正值春耕时节,希望一切解放区的领导同志人民群众不失时机地掌握生产环节,取得比去年更大的成绩”,然后就完了。刘家兄弟怏怏返回的路上,第一件事便是跳到长江去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够。

 

 

                                 

    傍晚时分,生产队再次研究了“敌情”,一致认为王家湾肯定会半夜再来偷水,晚上必须通夜照哨。在研究具体人员时,刘明发捋着胡须抖动着脑袋说:“最好是陈仁德去照哨,保证王家湾的人听说后拢都不敢拢来。现在知青凶得狠,那个不怕!”刘明发这一说,把我逼到了义无反顾的位子上,其实我是虚哥一个,虽是知青,但决不是为非作歹行凶肇事的那种,本质上我仍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人。好在文革期间我也受了些打砸抢的熏陶,加之年轻(16),我只有装成胆子大的样子硬着头皮答应了,当下我便找出一把系着红布条的匕首揣在腰间,把劲提起,准备晚上去对付王家湾的人。

    天黑后,我点着煤油灯孤零零地坐在知青屋里,静静地等待出击,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冒金星,接着全身发起烧来。我猛地想起上午曾在湿浸浸的山坡上睡了一阵,一定是受凉生病了。一会儿我就倒在床上,全身像瘫了一样。豆粒大的油灯,一闪一闪,布满裂缝的土墙好似忽东忽西地摇晃着,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偶尔的老鼠声从床下传来。这时我忽然

想起了妈妈,不禁十分凄凉,眼泪不知怎么就掉了下来,最后竟蒙着被子呜呜大哭,一点也不像刚才腰揣匕首准备上战场的那个知青了。而这时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生产队副队长(后来是队长)向儒美得知我生病后赶了来,摸摸我的额头说:“哎呀,这么烧!”然后又连声说:“没得啥子,吃两颗‘屙屎片’就好了”,他说的是阿斯匹林。向儒美在我的灶屋里点火烧水,满屋都是烟,一会儿水开了,他端到我床前,从怀里掏给我两颗“屙屎片”,我吃下后全身流了一通大汗,第二天真的就平安无事了。

    由于忽然生病,我没能深夜出击,让了另外的人去,但“知青陈仁德今晚照哨”的话可能已传到王家湾,那晚他们真的没来偷水,

    不知是否我的“大名”起了作用。

                     20011113日子夜于重庆石桥铺一气挥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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